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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焰的博客

 
 
 

日志

 
 

黄山故事  

2006-03-09 14:37:00|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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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姚挺在省城最好的四星级饭店里悠闲地坐着,我们在观看美丽的热带鱼以及同样美丽的女人们。美丽的热带鱼在盛满海水的硕大的玻璃大橱里,它们自由地漫游着,丑陋无比而又美丽绝伦,它们有意想不到的头颅、身体以及五官,意想不到的表情和动作。它们在色彩斑斓的玻璃大橱里遨游着,悠闲的姿态和自得的表情就像遨游在天堂里一样。这不免让忌妒。而与此同时,大堂内美女如云,她们打扮得或者夸张,或者得体,或者前卫,或者素雅,或者性感,但她们都很入时,气质不凡,就像蝴蝶一样美丽而可爱。我知道所有美丽的女人都喜欢华美的环境,喜欢一种泛着金黄色光辉的东西,就像蝴蝶喜欢花粉,飞蛾喜欢灯光一样。

    “我肯定,这些漂亮女人们,不是‘小蜜’就是‘鸡’。”姚挺说。他的语调里明显地有一股酸酸的味道。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还是很同意姚挺的看法。就在我们不远处,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皮肤雪白、模样相当可人的女子在跟一个大腹便便的广东佬窃窃私语一番后,便手挽着手走向大厅拐角的电梯。我知道那将继续一场游戏,一场金钱与性的游戏,就像好莱坞动画片猫和老鼠永不止尽的嬉戏。

    在富丽堂皇的大堂内,伴随着钢琴轻柔的伴音,在观看美丽的热带鱼以及美丽的女人的同时,我们聊起了贫富不均、道德的沦丧、人性的异化以及爱情的堕落。我们真理在手玩世不恭地说:人的欲望和能量基本是相同的,不是体现在上面,就是体现在下面;上强下即弱,下弱上即强。而人们追逐权力和金钱也是源于同一种能量。后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洪墨馨。这是一个曾经散发着书香和温馨的名字。但此时,这名字让我听起来如一把钝刀一样从身上划过。我告诉姚挺,当洪墨馨决定从学校外语系辞职应聘到黄山大饭店当前堂部经理时,我就知道这一段带点浪漫意味的爱情迟早得土崩瓦解。我扯扯姚挺的衣袂,指着不远处一位总台小姐说:“你看看那小姐的眼神,仿佛眼中可以生出个钩子来,这美丽的宾馆绝对是个大染缸,想做纯情少女也不成”。有一件事情我没有跟姚挺讲,实际上洪墨馨去黄山大饭店之前就已经跟那个肥胖的老总勾搭上了,而我竟昏然毫不知晓。这是一段永远伤心的痛,而我再也不愿意去提及这段蒙在鼓里的耻辱。我从真皮沙发上站起身来,对姚挺说:“走吧,我

坐在这里老是觉得心虚,底气不足。再说明天要考试了,还是回去吧。”

    “那是因为你口袋里没有钱的缘故。”姚挺也站起来,他伸了个懒腰,一双贪婪的眼睛环视了周围蝴蝶一样妖艳的女人,大声说:“我真想堕落呀,彻底彻底地堕落,可惜呀可惜,连堕落的条件都没有。”

    我们离开了大堂,走过咖啡吧,走过酒吧,又走过喷泉。旁边有那么多美丽妖艳的女人,但谁也没正视我们一眼,连一点点轻微的举止都没有。我和姚挺不由感到沮丧,同时也感到诧异,这些女人真有本事,她们的眼睛仿佛能带X光似的,能一直看穿我们瘪瘪的口袋;她们又仿佛是嗅觉灵敏的狗,能嗅出我们身上的寒酸气。这样想着,我们突然自卑得无地自容,刚才鄙夷的自信荡然无存,我们像两只身单势薄的小老鼠,慌慌张张地溜出了宾馆。一直到走出宾馆大院的不锈钢大门,我们才醒悟过来。姚挺恨恨地转过头来吐了一口唾沫,说:“操,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操翻个身!”

    姚挺恨恨的目光中有一丝狠毒的成分。我不知道他是要操四星级宾馆还是要操那些婊子们。

    考场在省旅游局所属的旅游培训中心。我在中心门口看见黑压压的人群,足足有五百多人。我感到腻烦透了,在那群不谙世事的如小喜鹊、小画眉一样的少男少女之中,我又俨然是一个落魄而古板的教师。在勉强通过令人生厌的时事政治课科之后,我又顺利地通过了英语、导游基础知识、导游规范等科目。最后一项是口试,当我们全部聚集在培训中心的草地上等待着考方十人一组呼唤我们去抽题解说时,我注意到人群当中有一个女孩,异常面熟,但我实在记不起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她站在一群吱吱喳喳的女孩中间,清纯而美丽,有一种迥异于她人的气质。这气质不是华美外露的,也不是忧郁悲伤的,是一种如泉水似的清澈明净;又似一种田野之风的单纯。她绝对是从皖南来的女孩,秀气、聪慧、戒备、明丽羞涩而又顾盼生辉。她的穿着明显地比不上周围的女孩,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T恤,一件有着艳俗的白花红底裙子。在我眼中,她的身体和眼神里总有点独特的东西。但我隐隐地注意到,在她不经意地顾盼之间,眸子里总有点东西,一种类似隐藏在水底的火焰!我确信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那个女孩似乎也感觉到什么,侧身看见我,她眼神一亮,嘴角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姚挺似乎也注意到她,看看我又看看她,忽然地笑起来,说:哈!真是巧呵,你媳妇到了!

     我恍然大悟。这个女孩,真是我见过的。去年暑假,我的一位北方同学带着老婆孩子来黄山玩。我跟姚挺陪他们到黟县看古民居。在西递古民居,恰巧碰上“抛绣球”,那枚红绣球不偏不倚地正砸在我身上。我美滋滋地当了一回新郎。当时只知道新娘是一位漂亮可人的小姑娘。当时羞得满脸通红,连一句话也不说,大约是个新手吧。我也是没经历过场面的人,在众目睽睽的起哄声中,我慌忙不迭地从洞房里溜走--而此时,我又遇见了我的“新娘”。

我感觉到姚挺的手指在背后直戳我腰部。我走上前去,说:

    “你好,你认识我吗?”

    她有点羞涩地点点头,但她的眼神里分明有一丝警觉。我继续问:“你也考导游吗?前几门课,考得怎么样?”

    “不好。”她很干脆地回答说,大眼睛里有一丝哀怨。

    “干嘛要考导游呢,坐花轿做腻了?”我见她有点紧张,便想缓和一下气氛。

    “不,不,只是想……”她好像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语言,顿了一下,双眸凝视着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又似乎想不透彻,莞尔一笑,把思考的东西化去了。那样子很美,有一种从未侵蚀过的透明和晶亮。

    正说着,考官在点我们的姓名了,我慌乱向她道了别,走进了考场。当我回答完老师的提问又作了一番关于美丽的合肥的讲演后走出考场时,搜寻人群,我再没有能够发现那朵鲜亮的小花。

 

    两个月之后,我开始了我的业余导游生活。我可以很轻松地对付我的本职工作--大学外语系教书的职业。我将我的导游关系放在海外旅行社。这是一家一类旅行社,可以接待老外以及港澳同胞。我很快成为这家旅行社的骨干,我充沛的体力、流利的英语、幽默的谈吐以及灵活的头脑和处事方式很快使我成为导游中的佼佼者。其实也并不是因为我很行,而是因为导游这一行人的素质太差,他们大都像没有文化的“小商贩”,往往用一种坑蒙拐骗克斤少两的方式去割游客的“刀”。而相比之下,我所做的一切就要隐蔽含蓄得多,我所做的一切都近于不动声色,让人自觉自愿。所以海外社有人很嫉妒地称谓我是“温柔杀手”。我听到之后只是微微一笑,我从不把此类褒贬放在心上。我知道我所从事的导游事业只是为了打发我生命中的时光,我是为了使我的生活忙忙碌碌而回避思考一些问题才去干这差事的。我知道导游生活给我最大的好处就是一倒下就可以睡着。而我以前是需要通过服用大量安定片才可以到达这一目标的。

 

    这年春天,我带着四个香港中文大学的教师到黟县去参观。他们此行的目的除了游玩之外,是要考察黟县古民居。我们乘坐一辆“子弹头”,一路欣赏着窗外景致。我对黟县明净的景色已经习惯了,但几个同行者显然是从没见过如此山青水秀白墙青瓦的无污染之地,他们干脆打开车窗,听窗外鸟声宛啭,虫儿轻呤,任风鸣树响,一直扑进车厢里面。车很快达县城了。我让车停靠在旅游公司门口。我找到经理,声明自己是海外社的,想在他们这儿找一个当地导游,一定要很熟悉本地情况,因为几个游客都是专家。经理沉思一下,说让宁小姐陪你们去吧,然后用当地土话对着隔壁房间喊了一句,立即,一个女孩走了出来,我定眼一看,原来是她,我的“媳妇”。她也认出我来了,看得出她也有一丝兴奋,大大方方地说:

    “你好。”

    我也说了你好。然后我说明来意。她很认真地听完了我的话,然后微笑着说:“我们走吧。”

    我问她:“上次在合肥见到你,我们出来时,怎么再也找不到你了。”

    她一笑,说:“我跑了。上次没考好。我知道没希望了,口试干脆不参加了,就一个人去了汽车站。”

    “现在你在这工作,还好吗?”我问。

    “好什么呀,待遇太低了。不过七月份我还准备考。这次考,估计差不多。”她挺有把握地说。

    她几乎是婷婷地走着,很有青春的气息。我在身后偷偷打量着她,她似乎比我前两次见到时成熟了不少,身材变得婀娜了,有着相当完美的曲线。很明显,她已不是那个抛绣球的小姑娘,而是一个洋溢着魅力的女子。用很俗的话说,变得妩媚性感了。

    我们上了车。四个香港大学老师情绪很高。我们依次参观了古民居村落宏村、南屏、西递。她的讲解不算太好,但嗓音柔和而清晰,异常好听。每到一处,还经常见到她用当地土语跟熟人打着招呼,彼此问候一下。她的人缘很好。在西递,她更是很详细地介绍了历史与掌故。看得出她对这里相当熟悉,也相当有感情。那几个港佬知识分子似乎对西递的楹联情有独钟,照相机咔咔嚓嚓拍个不停,并不时地发出惊叹声。在他们的影响下,我也注意到这些楹联确实写得相当漂亮,例如:养成大拙方知巧,学到如愚方是贤。知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静者心多妙,飘然思不群。但这些都似乎离我们现在的生活很远,时过境迁。我最感兴趣的只是一句:有花方酌酒,无月不登楼。

    几个港佬似乎对西递流连忘返。我便问她:“你注意到这些对联了吗?”她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不太有兴趣,看不大懂。”

    我们的晚饭就在西递的小饭店吃的。菜与市内相比,并不便宜,但还算干净。精明的店主非要推荐徽州的名菜“红烧果子狸,”说不吃“红烧果子狸”,枉为到徽州。港佬们拗不过,只好接受了。我不便打短,我知道果子狸现存很少,可能是野猫也不一定。所以我丝毫没动筷子。小饭店里也有卡拉OK,几个港佬兴奋起来,将卡拉OK唱得惨不忍听。过了一会,她提出要回家看一看,我便要求陪她一道,她迟疑一下,还是同意了。

    她的家在“大夫第”的不远处,是那种典型的徽州民居。大门入后是一个天井,然后左右各有一个厢房。整个感觉阴凄凄的。进门之后,一个中年女子正在堂前拾掇东西--那些东西都是旅游用品,都是用来卖的。见她来,并没有表示大的热情,只是用当地土话毫无表情跟她叙述了几句。我完全听不懂,但听语气有明显的抱怨成分,大约是说今天没卖出什么东西,没赚多少钱。然后中年女子又用眼光警觉地看了看她身后的我,没有任何表示。她走进厢房,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我在外面有点尴尬,无事只好观察桑葚家里的布置。堂前正中悬着一块金字大匾,上写“一进门二进士”,可能是有相当岁月了,金粉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木头,都有点朽意了,堂前的柱子上也有一副非常有意思的楹联:得山水情其人多寿,饶诗书气有子必贤。十几分钟以后,她从厢房里出来,冲着母亲叮咛几句,转过身便招呼我出门了。

    我有点诧异地问:“你母亲?”

    她点点头。我又问:“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她沉默了一下,轻声说:“爸爸,还有个妹妹--在抛绣球那儿。我走后,她顶替我了。”

我想转化气氛,问:“干嘛你们家的人都抛绣球,是自愿的?”

    “是选的。那时我刚从师范学校毕业,不想教书。村里人都认为我长得漂亮,便让我抛绣球。我抛了两年,太没劲,便不干了。他们又选中了我妹妹。”

    我又问她家那块大匾的来历。桑葚说:“那是我祖上的,清朝时考取了两个进士。荣光得不行。我爸爸对这可在乎呢,只可惜他只生了我和妹妹两个女儿,我们又没什么出息,让他失望了”,很平淡地说。说话之间,我们又来到先前吃饭的地方。几个港佬的嚎兴已过。我们继续乘上“道奇”车,先把她送回县城。当她下车的时候,我递给她一张名片和一百元钱,轻声说:多谢你了,以后多联系,一点小意思,请笑纳。她迟疑了一下,想拒绝,但还是接住了。我轻松地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都见面三次了。并且还当过我的‘媳妇’。”

她抿住嘴唇,似乎好容易忍住不笑,说:

    “我叫桑葚,就是桑树的果子,我爸爸给我取的。”

    桑葚,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车子离开黟县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白天的绿色已转变成黛色。一弯青月悬挂在空中,满天星辰,整个大地一片静穆,就像是一幅虚假的水墨图。(未完待续)(原载<<长城>>2006年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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