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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焰的博客

 
 
 

日志

 
 

黄山故事(六)  

2006-03-09 14:57:00|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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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人冲着我一笑,跟我握了握手。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问:“你们认识?”一听就是广东或广西人。我索性拿他开个玩笑:“桑葚是我媳妇,我娶过她的。”那个家伙一愣,继而明白过来了,又认真地看了看我,说你们谈你们谈,便离开了。

    桑葚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悄声说:“你住在哪?我明天上午打电话给你。”

    我明白桑葚的意思,她是想避开那个男人。就告诉她住址房号,然后回宾馆了。

    我一直睡不着,躺在床上看山东电视台的夜间节目。凌晨一、二点时,全陪回来了,他看看我,很得意地笑笑。我说明天上午不安排活动了,要不让游客们在山下玩玩。全陪说一切听你的,说罢脚也不洗就上床呼呼大睡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电话铃响了,是桑葚打来的,她约我马上到保龄球馆门口见面。我向全陪请假,全陪好像没睡醒,咕嘟了一句同意了,又睡去了。

    我来到了保龄球馆门口,桑葚已在那等着我了。我故作轻松地说:“我还没吃饭呢,就打保龄球?”“我也没吃饭,那就先吃饭吧。”桑葚爽快地说。

    我们在一家面包房里吃了点刚出炉的面包,喝着牛奶。我们起先都没说话。我发现桑葚把披肩发剪了,一头短发显得很有动感,也格外清爽,大约是有层淡淡的隐影吧,眼睛也仿佛更大更妩媚了。我看着她,突然从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我有点情不自禁地说:

“桑葚,真是太对不起你了,那天晚上,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

“不要说了。”桑葚的眼中有一股坚定的东西,那是我以前就觉察到的,现在它确切地燃烧起来了,那是一团冷冷的火焰。她显得很冷静,说:“那不能怪你,是我自愿的。”

    “可是,可是你……”我想说什么,但我觉得不好开口。

    桑葚突然笑了,那笑看起来怪怪的,仿佛能心通我的内心似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那真的没什么。也许你们男人觉得这似乎很重要,而我们女人并不觉得。”她停顿了一下,又用冷静出奇的口吻说:“其实我们还是有缘份的。给你,算是做个纪念吧。也只是这个意思。其它的什么用意也没有。你算是个好人。”

    我觉得窝囊极了。我觉得我此刻的表现就像一个涉世不深刚出中学门的少年,我的自作多情和自我忏悔完全是一种浪费和多余。我看得出这是桑葚的真实想法,而并不仅仅是对我的安慰。我感到如释重负,心情变得轻松起来。而与此同时,我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悲伤。我感受到桑葚的另一面,她的隐藏在美丽单纯外表之下的另一面,那一面是深不可测的海。

    桑葚又说:“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我点点头,恢复了镇定。我觉得桑葚在这几个月中变化很大,她看起来更成熟了,甚至有点老于世故。我知道在她内心深处其实变化更大,生活教会了让她圆通而自以为是地理解了世界。我转换话题,问:“你怎么到黄山风景区来了?又怎么到那个店干活呢?”

    桑葚告诉我,她是在蓝屋子认识店老板的。那个店老板是桂林人,来黄山开店的。现在,由她来负责店内的销售,而店老板则联系货源。

    虽然桑葚没有说,但我清楚地明白桑葚与那店老板不同寻常的关系。我想像着店老板那鼠眉贼眼的面容,不无醋意说:

    “你好像是在赌,这样随随便便地把自己赌出去将来会后悔的。”

“只要我能得到我想要得到的,我就会感到满足。”桑葚平静地回答道。我又看见了她眸子里的火焰,那火焰又熊熊地燃烧起来。

我们的话题到此结束池。吃过早饭之后,我和桑葚来到了保龄球馆,开始打保龄球。我们打了两局,桑葚的保龄球打得出奇得好,她每局都要打200多分。她很投入地掷着球,咬着嘴唇,显得很坚强,有时用力地攥着拳头。站着的瓶子在她面前摧枯拉朽。我忽然觉得她那不是打球,那似乎是赌,把自己当作球一样抛出去,击倒横亘在面前的命运。

    我知道越是出身低下的人越有一种强烈的征服感。桑葚就是这样。这也难怪,人生苦短,充满诱惑的东西又太多。人们总是拼命想在有限的时光里多占有一些。我充分地理解了桑葚,只是内心觉得隐隐约约地有点悲伤,这悲伤不是为桑葚一个人的,也包括我自己,是为所有世上苦苦挣扎的人们。

    下午,我们上山了。几个台湾佬想乘索道上去,但几个女子不愿意,她们想沿着台阶自己爬上去。台湾佬没法,只好依着几个女子。那几个女子兴致很大,不时地被黄山的美景感染得大惊大咋。她们也有可爱单纯的一面。几个台湾佬似乎也被感染了,他们玩起来也像一个个纯真的中学生。苦得就是我了,我不仅要照顾那个瘦弱的全陪,替那些香汗淋漓的女子背行李拿饮料什么的,而且还要讲解。我累得要死。

    好不容易到了北海。天已经黑了。这时候那几个台湾佬和女子早已累得如一头头笨重的熊。我替他们在宾馆安排好之后,见宾馆大厅的沙发上也坐着几个打扮妖艳的女子,便对全陪呶呶嘴,开玩笑地说:“晚上要不要再来一点娱乐,这回我请,怎么样?”全陪把嘴一撇,

说:“我累死了,这回就是她给我钱,我也不干了!”我们俩哈哈大笑。

    我们一上床就呼呼睡着了。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电话铃响了。我拿起电话,电话里是桑葚的声音,她很有礼貌地说:

“对不起,我是在总台查到你的房间号的。我打你手机,你关机了。所以就直接打你房间来了,你睡着了吧?”

我说:“不碍事的,有什么事吗?”

    她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听说你带了五个台湾人,都是做大生意的。你知道,台湾人买东西最大方,对字画古董的又有兴趣……我是想你下山时若有空,带他们到店里看一看。”

    我爽快地答应道:“好吧,后天下山,我带他们来。”

    桑葚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按照高扣给你,决不会让你吃亏。”

    我开玩笑说:“你的生意经真是很熟了,我是冲着你是个朋友这么做的,我再怎么穷,也不缺那几个银子。”我觉得我的语气有点冲,但我心中的确有点无名火。

    第三天我们乘缆车下山了。从缆车上看,黄山更像是一幅摊开的地型图。黄山的秀丽与奇谲暴露得一览天余。中午我们仍是栖息在原先的宾馆里。吃过午饭我把全陪叫出宾馆,指着不远处的“文华斋”对他说:“待会你帮我把那几个台湾人带到那店去。那个店,是我侄女开的。”

    全陪狐疑地看着我,有点不解。我又指着斜对面的“飞云轩二店”,说:“我不能出面,对面是我朋友开的。”

    瘦猴看看“文华斋”,又看看“飞云轩”,突然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连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侄女’当然比朋友重要啦!”

    下午,客人们休息好了。我对他们说我有点头痛,让全陪带你们去吧,这附近“文华斋”的文房四宝和古董相当不错,你们可以买一些,回去送人。一个台湾佬问古董好像带不出去吧?我说你对海关说是假的不就带出去了。他恍然大悟傻乎乎地击掌说那是那是。

    吃晚饭前客人们肩扛手提拿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全陪满脸喜色,他告诉我你那个侄女真不简单。不仅仅把那几个台湾佬唬的一愣一愣的,而且还悄悄把那几个女的拉到一边,承诺给她们扣儿,让她们鼓动台湾佬买东西。结果这几个台湾佬一下子买了十多万的东西!

    全陪拿出一扎信封,说:“这是你侄女送我出门时悄悄塞给我的,让我分发一下。”我一看,是七个信封,二个厚一点,五个薄一点。全陪丢了一个厚的给我,又打开另一个厚的是五千元。全陪讪笑着说:“这下有‘抗旱’的钱了。”又说:“你那‘侄女’,又精明又漂亮,你要注意哟,不要也被她卖了。”

    不久,下了立秋后的第一场雪。雪下过之后,黄山的游客明显稀落了。旅行社也处于半休闲状况。我也没去黄山,整日在家里看VCD,听音乐,连牌也打得少。我从音乐中发现了作曲者似乎是得到某种力量的安详。我觉得这乱哄哄的世界上普遍缺乏的就是一种宁静的精神。桑葚那边我也没联系了。我仍是将那五千元回扣保管好,准备有朝一日还给她,我对她有点失望,再也不想跟她的什么瓜葛,更不想还欠她什么。春节很快就要来到了。我不想回老家,便给家里写了封信,说我很忙,不准备回老家了。自从毕业以后,我就很少回去,家里想必也习惯了。

    学校里人走楼空,每次春节就像一次末日。农历二十九那天,我的门突然被敲响。我打开门,是桑葚。只见她穿一身相当漂亮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套神褐色的三件套,头发也变成正流行的不长不短的式样。她的脸是化过妆的,并且经过相当精心的修饰,变得更加美丽了。但这种美丽是一种冷漠的精致的如塑料花似的美丽。

    她莞尔一笑,说:“怎么,不让我进来呀。”

我忙闪开身子。又起身收拾了一下,给她泡了一杯茶。

她环顾了一下,说:“还是老样子嘛。”

我揶喻道:“当然还是老样子,谁也不会比你变化快。”

桑葚抿嘴一笑,她吸出了我话语中的意思,也不生气,说:

    “我这次来,是想求你帮我个忙。”她的神情黯淡下来了:“我爸爸就快要不行了。我这次是从西递来。爸爸临终之前,想看看我的男朋友。医生说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春节了……我想请你陪我去一趟。”

我说:“你不是有吗,干嘛不跟那个广西老板一道回家呢?”

桑葚苦笑着说:“他回广西去了。再说,他那模样,我爸爸会不高兴的。我爸爸就喜欢知识分子,我跟他说过了,说男朋友是个大学教师,文质彬彬,一表人才。”

我说:“你爸爸肯定是被社会淘汰了。现在谁看得上穷酸书生呀!我总觉得自卑。”

桑葚嗔怪道:“你少来这一套。反正也只是这么一回。又不是真的,你就帮我一次吧。”

“好吧。”我想起了那五千块钱,便同意了。

下午,我跟桑葚包了一辆小车到了西递。到了桑葚家之后,我先是跟桑葚的母亲、妹妹见了面。她的母亲仍是一种小商贩的精明。她的妹妹则跟桑葚长得异常相象,就像是一年前我见到的那个清秀、纯朴的桑葚。然后桑葚领着我走进旁边的厢房,我看见灰暗的灯光下躺着一个瘦弱不堪、面色苍白的中年汉子。我知道那是桑葚的父亲。

我低声问候了一句。然后我看见他原本呆滞的眼睛突然间闪现了一星晶亮的火花,但继而又黯淡下去了。我听见他嗓子里发出一阵很含糊的声音。桑葚说:“爸爸是让你坐下。”

    我坐下了。我知道那个病夫在用一种无力的目光打量我。然后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绽开一朵难看的笑。我听见桑葚在用当地土话跟父亲说着什么。我听不懂,我仰起头,这才发现幽暗的屋子里四壁尽是书架,上面堆满了发黄的书。我注意了一下,有很多是文革前的杂志,也有一些古书,像《史记》、《汉书》之类的,还有一些农业生产技术方面的书籍。桑葚似乎注意到我的举动,转过头来说:

“那都是爸爸的。他以前在省城读过大学,后来生病,就休学回家了。”

我点点头。桑葚似乎看出了我的困窘,对我说:“你先出动转转吧。”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信封,走上前去放在桑葚父亲的枕头边,我说:“这点钱给您看病,一点小意思。”

晚上,吃过饭之后,桑葚约我到村边走走。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古巷道上,桑葚嗔怪着说:“干嘛你不收那钱?”我笑笑,没有回答。桑葚看看我,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其实你人真是蛮好的。”我听不明白桑葚话中的意思,没有接住她的话。她也没再说了。过了一会,我问:

“你店里生意还好吧?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做生意的。”

    桑葚很开心地笑了:“是吗?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行。将来,如果我有钱了,我也要开一个高档的大酒店。”

我忽然想起了杨红的“蓝屋子”。或许,杨红的今天,就是桑葚的明天。我突然沉默下来,我再也不想说话了。

    除夕之夜,桑葚一家把电视搬到父亲的屋子里,他们开开心心地在看着春节晚会。我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个人走出了舍外。古老的西递也变得很热闹,几乎家家门口都张贴着对联,悬挂着漂亮的大红灯笼。不时有鞭炮和烟火升上黑漆漆的天,也不时有孩童们快乐的笑声传来。我抬头看看天,屋檐翘起的地方,有一轮极清明的月亮,有幽风不知从哪一个巷口吹来,就像不知从什么岁月吹来一样。我真愿意时间就停留在现在的这一刻,或者退回到过去,我变成一个悠哉悠哉的土员外,惬意地渡过我安静恬淡的田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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