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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焰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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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乐(二篇)  

2006-03-10 08:58:00|  分类: 荧火闪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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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的虚无

我在聆听勃拉姆斯、拉赫玛尼诺夫时经常有这样的感觉,常常有觉得自己消失了,思绪进入了旋律,随着那种轻扬的东西化开了。有很长时间,那种若有若无的东西在你心尖上缠缠绕绕,让你有一种说不出的纤细的痛或者说不出的舒畅。以至有时不知不觉眼泪都渗出来,被一种巨大的温暖或者忧郁所包围。那时人的自我消失了,在音乐的包围之中,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温暖光线中的雪人,一点点地融化,然后变成一滩水,融入在音乐之中。

这实际上是音乐的特质之一。音乐是有着虚无性的。

音乐的神奇就在于此。按照我理解,音乐应该是所有艺术形式当中最具有神性的一种,是高于文学、绘画、舞蹈等形式的。它是上帝魔力的最充分的体现。好的音乐是充满玄机的,它像是打开你心灵中的一扇门,让你意识到还有如此一个美妙的存在。这存在是超出三维之外的。最打动你的音乐应是使你感到熟悉的,使你仿佛在前世或者今生的某一时刻聆听过的。它能使你回想起一些东西,但又让你想不透彻,因而最大限度地沉入一种状态,像闪电照亮了内心隐秘,唤醒了沉睡的情感。这种熟悉的状况如同你在第一时间见到某个人,有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觉得极其熟悉,极其亲切。

我与音乐结缘的时间并不长,所以我远远谈不上对音乐有细致贴切的理解。我甚至都不懂五线谱。但这丝毫也不影响我对音乐的喜爱和沉缅。我爱巴赫,理解贝多芬,我喜爱巴赫的平和和安谧,他的音乐,就像雨后的阳光一样,给你的是一片平静,还有温暖。贝多芬则在他的音乐里表现对生活的理解,他的音乐是一座桥梁,让自己的心灵在这桥梁上跳舞,喜悦的舞蹈或者是焦躁的舞蹈,还有一腔深情。还有莫扎特,他并没有自我,他的自我融化了,他并不想说什么,他只是歌唱,只是传出声音。因此,他从不强加给听众什么,也不要求他们作出决断或者表明态度,他的旋律从不带有什么启发性,他从不无病呻吟,也不怨天尤人,他的作品如此地清晰透明,没有疑问。从某种程度上,莫扎特就是一架天生的乐器,他只是让人去谛听他显然听见的东西。那是一种天籁,这东西无比美好,又在他心灵中升华,然后便从他的心灵中汨汨淌出。我这样理解莫扎特,不知是否这样。

音乐是诱发人灵魂的一种东西,贝多芬这样说。人的灵魂,实际上真是跟音乐有诸多相似之处,它缥缥渺渺,不可捉摸,无法确定,但又真切地存在。音乐是靠耳朵感知的,没有耳朵,便不可能有音乐。而灵运动是靠心灵来感知的,当你静极了的时候,当你摒弃一切社会杂念的时候,你就会感到灵魂的悄然存在。

能够感受和消受音乐,真是我人生中庆幸的一种机缘。

我的一个朋友是一名发烧友。他极爱古典音乐,家中几乎所有的积蓄都用来购买CD了。他痴迷于音乐,从音乐中获得了无限快乐。但他同时也失去了很多,他的大部分时间就在CD前痴痴地度过了。他在写给我的一封信中说:音乐使人沉湎,它让你什么也不想干,就这样沉湎进去,在旋律中把自己化掉。

这是一种“化蝶”。我也愿意这样,在音乐的虚无中让自己虚无。

 

天使之声

盲人是最容易见到上帝的人。

说这话是有理由的,我们很容易从聆听波切利的歌声中得出这样的结论。波切利的嗓音,仿佛是从很遥远而又很接近的地方飘出来的,很熟悉也很清明,不是灼热,更不是寒冷,不是柔情,更不是坚韧和刚毅,而是温暖,散发着一种夕阳中圣殿的光芒。还有安详,那种柔柔的,带着点热气的暖风,那可以透过你的毛孔,一直暖到你的心房中去,就像有一只温暖软绵的上帝之手,托着你的心叶在抚慰。这时,你的所有思绪都不需要,就这样一直沉浸,沉浸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这是一种回家的感觉。这种感觉,竟是一个盲人给带来的。这位意大利歌手,在他12岁时就又目失明,在此之后,他一边学唱,一边攻读学位。直至他30多岁取得法学博士之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唱歌了,然后他拜帕瓦罗蒂为师,向大师学习发声方法,直至登上歌坛的项峰。

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力量促使波切利选择歌唱来作为自己的生存方式。从聆听他的歌声中,我丝毫不怀疑,波切利是见过上帝的人。只有见过上帝的人,他的歌声才如此安详、虔诚、平和,才有一种难以言传的安宁和臣服,才有一种澄明的光辉。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空前的喜悦,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平和的喜悦,这种喜悦不是来自外部的,由外部注入的,而是在内心中生长出来的。在这种喜悦的力量中,波切利只要歌唱就足够了,满怀深情地歌唱,不需要思考。在歌唱中,波切利就是一架机器,一台上苍制造的完美的发声机器,而他全部美好的声音来自于上苍,一个完美的影子世界。

盲人是较容易见到上帝的,因为他们不会被这个散发着虚假光晕的表象世界所迷惑。他可以一直内省自己,反观自己,见到自己心灵的光。那光芒是美丽绚烂无比的。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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