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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焰的博客

 
 
 

日志

 
 

2004的夏天  

2006-03-10 09:05:00|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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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绝大多数人对于夏天的感觉是同湿润、兴奋、美丽以及清风扑面联系在一起的。很多年前,我曾经写过一篇名叫《夏天里的感觉》的小说,在当时的《儿童文学》上发表。那是我写作生涯中唯一的一篇儿童小说,写的诗情画意清凉宜人。我记得那篇小说的主人公叫水孩,小说情节就是与夏天的河流联系在一起的。这样的体验来自于我的童年,我在十岁以前一直生活在一个叫做新桥的小村庄里,有桥自然有水,童年在很多时候就是泡在清澈的河水里,水的清凉与体贴一直伴随着那段记忆。我现在对于水的依赖和热爱应该归结于我的童年情结。

       岁月就像一条河,这是一个平庸的比喻了。把岁月比作河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这河越往下流就变得越干涸。有朝一日,它就如同塔里木河一样,会消失在无垠的沙漠里。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多地有着这样的感受:我觉得身体内的水分越来越少,以至于在很多时间里我总是感到干渴,每逢喝水时总有一种如沐甘霖的感觉。当然,在2004年这个特别炎热的夏天,这样的感受与毒辣的阳光以及肆虐的空调有关。空调紧闭了人们的生活,也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让人懒惰,让人与人之间变得生疏。在炎热的夏天,人们都将自己的空间死死地紧闭,只是依靠着短信或者电话来进行联系。虽然人们一直呆在一个看似清凉的世界里,但那样的方式,却是那样地虚假和麻木。

       按照惯例,初夏是性感、美丽的,充满诱惑而又激发着灵感。我的一个性情朋友曾经在这个夏天快要到来的时候故作欢欣:噢噢,夏天来了,又可以看到姑娘的美丽了!这当然是事实。夏天里的摇曳多姿的美丽绝非其它的季节所能比拟的。春天是植物的美丽时光,而夏天则是人类的美丽时光。这种美丽绝不单单指的是一种表象,外表的诱惑或者暴露什么的,还有的是一种感觉,一种轻扬的生活氛围。人们在这样的季节里不再是如春天般的恍惚,秋里时的伤感,或者冬天里的凝重,而是兴奋,在夏天里的兴奋,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或者抒情。像大街小巷的风一样无所不在。但紧接着的炎热就有点让人生厌了。以至于在炎热的最后,人们都有点抗不住了,都想如蜕去蝉皮似的飞离这个世界,飞到树上,或者深深地挖上一个洞,然后躲进地底里。

       有两件事情几乎占据了我的2004年的整个夏天。六月份,我的全部时间耗在了欧洲杯上。这使得在2004年的这个夏天,我一直恍恍惚惚地觉得我的头顶上飘扬着各国的彩旗,眼前是草坪,人声嘈杂,还有人浪,以及各种各样的音乐,黑白的足球飞舞。那一段时间,我们从下午上班一直上到凌晨七点半,这样的作息时间使得我总有一种怪怪的直觉。每天早晨当我迷迷糊糊地走出环城公园边的办公室时,我的感觉就像是突然置身于这个世界,外面的场景于我似乎是既熟悉又陌生,就像一不留神,把我掷进了一部刚开机的电影似的。从办公室走回家的路上,瞅着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总是恍若隔世。他们一定也会觉得我怪怪的,大清早的,神色木然,像是突然从某个时间或者空间中爬出来似的。也许,人的正常就是时间的正常吧。没有正常的时间,就没有正常的生活。那段时间与夜晚相伴的,除了足球,就是肖邦或者贝多芬了。在深夜里听肖邦是一件极惬意的事情,那会使人神思飞扬,忘却尘世;但一过子夜,便会觉得白天里非常动听的交响曲有一种厚重的涩意,就如同一只美丽的猫在黄昏时散步看起来更像一只怪兽。后来我便再也不在子夜之后听交响曲了。我不知道喜欢古典的朋友们,是否有着与我同样的感觉。

       当然,这个夏天是热闹的。在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奥运到了。它像这个夏夜星空中拖曳的流星,晶亮热烈,也华丽动人。当然,奥运会不像欧洲杯,他的理性更强,意义既狭隘又广泛,更富有历史感,但情趣却要减去不少。它更似满汉全席,端上来了,凝重、崇高,诗意,而又缺乏诗意。作为报纸,我们同样要把这盘盛宴奉献给大家。依旧是在这个夏天里颠倒着昼夜,这使得,在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我们突然觉得这个夏天是那样的短促,又是那样的漫长。

       在这个夏天里还有一件最惬意的事,那就是见到雪了。在欧洲杯与奥运会的空隙里,我到新疆参加一个全国性的会议。那一天我们乘车12小时从克拉玛依去喀纳斯湖,一路上尘土飞扬,烈日暴晒。进阿尔泰山的时候,天突然凉了下来,车在盘山公路上拐进一片草原时,突然就有人惊呼到:下雪了!我们全都醒了,是的,天上如绒絮一样飘下的,是晶莹的雪花。然后,车外的森林和草地开始发白,可爱的是草坡上那些温顺的羊们,它们全都如静止般地一动不动,在雪中凝固成一尊尊雕塑。我们全在车内开心地大笑。在一个烈日炎炎的夏天,能够看到凉爽无比的雪花,该是多么地富有诗意啊!虽然我们在随后的夜晚,十几个人挤在一个蒙古包里,披着租来的军大衣,牙关冻得哆嗦直抖。但这个夏天给予我们的,是那样的富有诗意的差别,就像大口嚼着一个味道极好的三明治。只不过,我们嚼的是炎热的夏季面包,夹着冰激凌般的冬天。

       这就是我在这个夏天里的故事,复杂,单调;隽永,悠长。一如既往我们对于生活的感受,对于人生的感受。也因此,让我由于多了些别样的体验而对于人生更加敏感。所有的季节以及过去的时间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我们内心的感受。就如同现在,我在奥运会的间隙里忙里偷闲读着奥地利诗人里尔克的诗:

       他的微笑如此纤柔

       像古老象牙上的光辉

       像怀乡病,像圣诞夜的一场雪

       落在幽暗的村落,像绿松石

       周围有真珠排列着

       像月光

       在一本心爱的书上

       读着这样的诗,接下来的日子就会变得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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