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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焰的博客

 
 
 

日志

 
 

新桥纪事(二)  

2006-03-18 23:49:00|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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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花以及不知名的野花。在现在的我看来,它们甚至要比当时的我还显得有力量。因为它们并不孤独,自主而独立,自在而坦荡。我就那样整天地胡思乱想,有时候想得久了,会觉得手心中会不由自主地紧张出汗来,先是很热很热,然后又变得冰凉冰凉。

 

       乡下总是有着传说的。传说总是地方伴生的。它是弱小者对于世界的猜测和幻想,既是一知半解,也是自以为是。在现在的新桥,与所有南方的一些村落一样,本来很浓烈的传说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淡,或者干脆就烟消云散了。

新桥自然也是有着传说的。传说之一,是关于新桥的来历。这个传说本身没有什么烂漫的,我早已忘记了,也没有追忆的兴趣。倒是关于新桥后面的文科村,关于那个破旧的张家祠堂,却有着比较碜人的传说。那祠堂我曾经进去过一次,大门开启时总有一种沉闷而怪异的声音,陌生而遥远。除了这声音之外就没有其它的内容,有一种让人害怕的空。整个祠堂有一种浓重的霉味,但又似乎不完全是霉味,是一股尘封的历史的味道。天井里长满茂盛的野草,连石头缝隙里的野草都长得异常茁壮。它们似乎可以一直能长到屋顶上去,突破天井,阴险地接近吱吱喳喳的麻雀群。而屋顶上的麻雀似乎也与别处的麻雀不一样,它们的眼神明显地要沉静得多,也幽远得多,她们经常是一声不响地飞到你面前,不断地扭动着脖子,用一种极富有意味的眼神看着你,仿佛能看穿你全部的贼心思,洞悉你一辈子的人生轫迹。

那一次我还在祠堂天井的野草丛中看见了一对死去的猫头鹰。她们有着麻黄色的躯体,倒在几根枯朽的木柱边,可能是昨夜的暴风雨,木檐倒了,也将她们砸死了。那时我还不曾看见过真的猫头鹰,尽管在夜里我经常听到她们几近于恐怖的哀鸣,但我总觉得她们是属于黑夜的,是有着神秘的面纱的。它们躺在那儿,那样羸弱,那样不敢让人肯定。在那一刹那,我为这种不确定性感到一阵莫名的伤感,我感到膝部发软,我不由自主地蹲下去,想仔细地看一看那对可怜的猫头鹰,但我怎么也不敢或不忍心去拨动她们的躯体。

负责看仓库的老头站在门口催我了:“快点,快点,仓库门要关了!”

我站起身来,依依不舍地离开祠堂,祠堂大门伊呀一声关上了。我心中仍是有一股浓重的铅云压抑着。那一天夜里我在梦中听到了老祠堂里清晰的拖铁链声。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文科就是这样格外地神秘。按照我们的方位感,文科在新桥的后面,到文科,要经过一大片杳无人迹的地方,在岭头上,有一大块麦地,再往前走,是一座座连在一起的坟墓,走过坟墓,又走过几座格外寂静的池塘,便可以看到掩映在树木之中的几十间屋子,那就是文科了。

       这一小小段路,现在看来,才1000米左右吧。但那时,是布满传说的。一上岭,走进麦地,新桥村便看不见了,便有飒飒阴风吹过来,满天满地似乎都是阴气,空气中似乎有着一种荒野里的腥气以及陈腐的苦味,与濒临河水的新桥村也不一样。在冬春,这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是种麦子的,长得不油不肥,总有点破败的枯黄。而不种麦子的季节,山芋藤则爬满了田畦。但奇怪的是似乎从没有见过人在这里耕作,那些麦子和山芋总不知是什么时候长上的。在这一段不长的路上走,总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发出沙沙的响声,然后就没有别的声音,而脚步声似乎也有越来越重的感觉。这时路边的木槿花开得格外灿烂,灿烂如真正的鬼魂似的。再往前走,就是几堆坟墓了,那几堆坟墓都是无名无姓的,是真正的野坟。坟墓上长满了斑茅,有时还生长一两棵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树。墓穴也不完整,有的破败了,露出了黄土,甚至经常有白骨裸在外面。他们说晚上这一段路上总有鬼火,绿荧荧的,人走到哪里,鬼火就会悄悄地跟在哪里。小径上间或还有一些虫豸跑出来,有时是四脚蛇,有时是乌梢蛇或火焰蛇。我是最怕蛇的了,那样的情景,总让人血脉贲张,心跳加速。还有传说,说还有一种蛇,在人走路时,总是在不远处把路拦着,把身子竖得笔直,要与人比高矮。这时候人必须要捡起一块石头,然后用力向上掷,同时大声叫:我比你高!只有这样,它才会仓皇逃走,否则,人就要化为一滩血水。这样的传说让人更加毛骨悚然。所以我那时候走路,兜里总要揣上一两块小石头,以备不测之用。

       在新桥村的不远处,还有一座孤伶伶的小山,在山脚下,有一块池塘。连这样的小山坡也是有着传说的。传说这座山的山顶上有一个石洞,在洞里,蜇伏着一条大蛇。那蛇经常从洞里出来,把头伸进山下的水塘里喝水,而它的尾巴仍悬于山顶。这样的传说真让人恐怖。正是对这传说的悸惮,我从未爬这座不高的山。直到现在我来到这座山的山脚时,我才发现,它是那样的低矮,仿佛只需几步,就可以登临山顶似的。问起当地年轻村民这个传说,都摇头说不知道了。传说总是渐行渐远,在现在这个时代里,有时还能看到个背影,逮一个衣袂,但如果慢一点,会连背影也看不到了。

 

       父亲在城里上班。母亲则常常在晚上给农民夜校上课。她常常疲惫地回来埋怨说那些村民们根本不愿听讲,一直在下面说一些七荤八素的东西,有时候还故意地提出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而她在上课前总会把我们锁在房子里。我们最初住的是一个老屋子,那屋子真小,我时常站在窗前的铁栅栏前,呆呆地看着外面的一切。有时候会有小朋友过来,说,你不出来玩吗?我总是说,玩,玩什么呢?有什么好玩的呢?

是啊,有什么好玩的呢?玩是什么呢?什么是玩呢?玩所对应的,到底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呢?我在童年时对于书本并不感到亲切,我从没有想过在以后的日子里却要跟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打交道。跟文字的过分亲近,会使一个人在本质上缺少自由。文字生长在文明的阴影之下,它就像豆芽菜,纤细、孱弱、、矫情、敏感,有时候还显得很弱智,它自己就是不自由的,受命于他人,经常性地被强奸,它又如何能给人自由呢?当然,这种阴影也可以成为可以借鉴的高度,它会使得一个人有着人类的高度,有着可以支撑的东西。但那时在新桥,除去传说之外,对于我最初的启蒙当然不是书本,而是各种各样的人情事故、世情逸事,包括也可以说是不干不净,甚至是肮脏的丑闻或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正是这些事情,让人依稀与生活有了彼此不分的感受。就如同人在水里游泳的感觉,只有在不太纯净的水中,人们才能找到真正的属于人生的感受,而过于洁净的东西,无论是过于洁净的生活,或是对于生活过于洁净的感受,都显得娇嫩而虚假。

       任何一个地方的趣闻轶事都是相同的。现在看起来,那些东西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所闹的一些矛盾和冲突,还有的是那任何环境下都有的人性的伸张,再就是当年文革政治的氛围之下所闹的一些非人性的故事。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当地的人还是非常善良的,也尽管,生活得很踏实,但还是有着一些小情趣和小生趣。生活每天都在重复,现在看来,它并不稀罕。在什么样的屋檐之下都会有着一种津津有味的生活。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戏,该是戏的,怎么演,都是一场戏。何况在舞台上的人都会忘了自己的演员身份。都会拼命地演啊演啊,把戏演得如火如荼更像戏。

 

——而我清楚地记得我的醒世,是在五岁时那个春雷震荡的上午。

醒世的涵义,是指的有记忆。人的记忆似乎并不是跟人的出生同步的。它似乎是在身体生长到一定程度才产生的,或者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外力进入,身体被动地接受了神奇的信息,而这时候便有了“我”。这种力量就像光线,可以轻而易举地穿透玻璃。从某种程度上说,心灵就像一面镜子,醒世的日子,就像这面尘封的镜子被一下拭净似的,影象出现,并且能反射出阳光、白云、树木,历史的轰鸣、喧哗与骚动、思想的流星、宗教的光晕什么的。但任何存在的东西都是有时间概念的,只要它生活在时间里,它就会消失,就会毁灭。所以记忆也会消失。记忆的消失,也意味着个体的毁灭。记忆的消失实际上也是人个体的死亡。但记忆的消失并不意味着记忆犹新这股能量的消失。它只是转化。或者说,就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就像一缕空气消失在空气中。(二)(原载<<清明>>2006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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