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赵焰的博客

 
 
 

日志

 
 

行走新安江(二十一)  

2007-07-16 15:43:00|  分类: 文化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一江春水

从浦口之下,新安江就在两岸的翠绿中娉婷流过。从浦口到街口,算是新安江最漂亮的一段了。这是一条梦境之旅,昔时所说的新安江“山水画廊”,也就是指的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有水,有诗,有画,也经常能看到漂亮的女子。好的地方总是与某种阴性品质联系在一起的。因为山好水美,自古以来,肯定会跟诗情画意联系在一起。最早的,是谢灵运的诗,他写道:“江山共开旷,云日相照媚,景夕群物清,对玩成可意。”诗与景相比,可谓一般。在此之后,沈约来过,李白来过,有一首诗据说是李白写的:闻说金华渡,东连五百滩。他年一携手,摇艇入新安。宋以后,文人雅士们来得更多了,范成大来过,苏辙、杨万里、汤显祖也来过,范成大的诗写得稍好一点:“宿云埋树黑,奔溪转山怒。东风劲光影,晃晃金钲吐。”比较而言,这样的诗才像是空谷幽兰,散发着浓郁的芳馥。

行走新安江(二十一) - 赵焰 - 赵焰的博客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新安江水库建成之前,这一段江面还有许多浅滩,那些浅滩一直是“下新安”的鬼门关。到了新安江水库建成之后,这一代的河流变得深邃起来,水流也变得缓慢了。水柔软绵长,一如徽州人的性格,看起来是温婉温顺的叙事风格,但在骨子里,却是倔强而有主见。这一段江面原先一直过尽千帆,现在只是偶尔才有一叶孤舟划过,纯属展示水上的风景。当孤舟轻妙划过江水泛起涟漪之时,人们不禁会为如此美妙的景致惊叹。也的确,新安江的确是太美了。这是一条诗意的河流,它会让人忘掉它所有的功能和意义,只单纯地迷恋于它的美。也的确,美是自然界最高的理念,这是超越了所有内容的客观存在。

 

行走新安江(二十一) - 赵焰 - 赵焰的博客

 

我们来的正是时候。春天里,新安江的江面上总有一团浓浓淡淡的雾气,即使是阳光灿烂的时候,那一团覆盖于江面的雾气仍久久不散。这样的场景,使得河流上的木排、船只,以及船的帆影,常常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仿佛它们不是漂浮在水面上,而是飘浮在云彩之上,并且将驶去的,是一个神秘的天堂之地。这时候站在无人的岸边仔细听,仿佛能听到江面上传来的隐约箫声。徽州的高人隐士总是很多,他们喜欢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吹起竹箫。那箫声凄清幽静,似乎骨子里就有悲天悯人的成分,它就是用来警醒或者使人升华的。徽商在下新安的时候,也会带上箫或者竹笛,落寞的时候,就会取出来吹上一两曲。江边还会传来啼声,啼声在幽秘中,更显孤单幽长,仿佛有着撕心裂肺的感觉。当然,这都是过去的岁月了,假如时间的相对性是因为时空的转换而形成的,那么,过去的一切其实并没有真正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我们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感觉去触摸它———这样,想象就不是一种臆度,而是真实。过去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只不过,它转移到了别处,只能借助于我们的感受而存在。

 

行走新安江(二十一) - 赵焰 - 赵焰的博客

 

在江边,除了大片油菜花开得疯狂无比外,还有很多古树葳蕤茂盛。很多年前开始,它们就一直驻立在这里,目睹着落花流水春去也。老树都是成了精的,天地万物,它们只要瞄上一眼,就肯定知道最终的结果;它们知道世情冷暖、人力无奈,但它们一直保持着缄默,保持着木讷。它们从不想自作聪明地发表议论,最多是,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地面对似水年华,掷下几声重重的喟叹。

行走新安江(二十一) - 赵焰 - 赵焰的博客

一江春水,就这样迤逦着,向东边流去。

 

石潭

风景优美的石潭村位于新安江支流昌源河的上游。当车从北岸到老坑的公路拐入一条小道之后,一转弯,远远地,就能看到一座濒水的小村掩映在绿色之中。石潭村在桥的那边,不通车,只有一座桥连接着对岸。从桥上看,昌源河清澈见底,水面有浣衣的女子。这样的小桥流水是一座村庄最好的引子,就像一篇好文章,肯定会有一个不俗的开头。

行走新安江(二十一) - 赵焰 - 赵焰的博客

 

石潭是一座不大的山村,只有近百户人家。我们很轻易地就把它走了个遍,与其他地方相比,石潭更具原汁原味,那条古街上还残留两座祠堂,因为多年未修,已变得相当破败了。祠堂的大门紧锁着,我也懒得进去了。石潭的著名,是因为攀上村后的山头,可以远眺新安江的春色,尤其是春天,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疯长,从高处往下看去,河流如练,蜿蜒流过远方;而在河流的两岸,村庄如黛;有时候碰到雨后初晴,在山顶上,身前左右云腾雾绕,远山近山,如同仙境。

 

行走新安江(二十一) - 赵焰 - 赵焰的博客

 

正因为石潭有如此胜景,所以近年来这个小山村变得非常著名,春节过后,每天都有上千摄影爱好者纷至沓来,从这里捕捉新安江的春光。

 

我们的摄影师在山顶乐此不疲。在这里,似乎每一处都是拍摄的最佳角度,前后左右都是大片大片仿佛可以点燃的油菜花。新安江这一带由于耕地面积相对较少,种植也是见缝插针,很多油菜都长在山上。这就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现象———很多地方,油菜花竟沿着山坡一直长到山顶,远远看过去,山也成了名副其实的“花山”了!

行走新安江(二十一) - 赵焰 - 赵焰的博客

 

中午,我们在村口的“摄影之家”饭店吃饭,这是真正的农家乐餐馆,只不过,在饭店的墙上,贴着很多照片,那都是全国各地的摄影爱好者拍摄的,都拍得非常漂亮。因为爬山很累,一大碗饭让我吃得喷香。这的确是正宗的徽菜,在徽州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将饭菜做得活色生香。据饭店老板吴朱康介绍,“摄影之家”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开的,到现在已有十几年了,曾接待了来自包括日本、东南亚、香港等地的摄影爱好者两万多人。他们把石潭的美景传播到全世界,也使得小小的石潭村在摄影界有着相当的名气。

 

石潭一日,是我新安江之行最轻松的一天。这也难怪,那一天,我更多的是与自然在一起。在油菜花开得无比灿烂的山顶上,迎迓着和煦的春风,神清气爽。在不断沿着新安江的行走、领会、思考、写作中,我的身体与思想负重太多。我突然想,其实对于徽州来说,那些破旧、潦倒的昔日场景似乎再正常不过,历史太长,家业太老,角落太多,徽州的管家人当然不会永远那么上心。毕竟,对于居住者来说,在某些时刻,那种沉重的文化是可有可无的。人总不可能永远生活在过去的时光里,从生存的意义上来说,人需要文化来滋润自己的生活,但不能让文化自缚手脚,将自己掷入一个不见天日的枯井。

 

昌溪

一路看来,濒临昌源河的昌溪古村算是新安江边一个很重要的村庄了。它的重要性在于,第一,这是一个千年古村落,它的历史相对较长;第二,昌溪的面积较大,人口众多,在歙县南部,它一直占据很重要的地位,被称为“歙南第一村”。即使是现在,昌溪也有三四千人。第三,昌溪古村落相对来说保存较好,村落的水口以及古建筑都比较有特色,开阔而大气。正因如此,我们特地选择在昌溪仔细盘桓。

从地形上看,昌溪村坐落在一个袋形盆地之中,四周高山叠嶂,昌源河从村旁蜿蜒流过。整个村落像一只迎风飞舞的蝴蝶。这样的结构,是由它的对称性形成的:蝴蝶的头部,是昌溪引以为荣的水口,水口正好处于村落的中心位置。在水口一带,生长着两株高大的“千年龙风樟”,就像是蝴蝶的两根触须。这两株古樟树树径粗大,树干直入云霄;枝叶如冠,像两把巨大的伞,罩地近千平方米,夏能遮阴避暑,冬可挡风御寒。一年四季都有村民在树阴下悠然憩息,沉浸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宁静生活。

行走新安江(二十一) - 赵焰 - 赵焰的博客

 

这样的村落看起来颇具农耕社会的典范意义。不仅如此,由于一直交通不便,昌溪村现在还遗留很多古建筑,真可以称得上是一座古建筑博物馆。对村里最熟悉的,算是村干部郑万林了,老郑带着我们从村口一路看去,很翔实地给我们介绍。昌溪村可真大,要不是老郑带着我们一路走一路看,我们真会迷失在这个偌大的村落中找不到回头路。村里自明代所建的西静庵起,到村北海瑞手书的“务本堂”界止,形成一条长达3公里的古建筑群,据说共有各具特色的旧式民居800余幢、宏伟壮观的古祠16所、工艺精湛的社庙5所,除此之外,还有寺庵3所以及书院、学校和护城墙等。

 

昌溪人一直对于自己的村落感到自豪,他们说,西递宏村算什么,比起昌溪来,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集市。似乎的确是这样,昌溪不仅仅大,而且还有恢宏的经历。现在的昌溪,还留有当年朱元璋留下的大匾,上有朱元璋亲自题写的大字:第一世家。据说,皇帝为家族所题写的牌匾,仅此一个。这个牌匾是有来历的———朱元璋起兵后,南下浙江,在杭州一带败给了元兵,便顺着新安江退到昌溪休整。昌溪当地居民对于朱元璋的抗元义军给予了很大的支持。朱元璋在这里整肃了军队之后,重新向浙江进发,结果打了一个大胜仗,收复了浙江一带。因为如此,朱元璋对于昌溪百姓异常感激,他当上皇帝之后,昌溪吴氏家族去金陵找他,朱元璋想起了那一段最困苦的时光,百感交集,欣然为吴氏宗祠题匾一张。

 

一个村落的恢宏,主要是看村里祠堂的规模。从这点说,昌溪还真的不同凡响。光是古祠,就有三处独具特色,它们分别是元末的“太湖祠”、明代的“六顺堂”以及清代的“寿乐堂”。其中,“太湖祠”是为纪念昌溪吴氏始祖而建。相传昌溪吴氏是南宋末年从浙江溯江而上的,到了昌溪一带后,觉得此地风光优美,古树林立,非常适宜居家,于是吴姓人氏便在此地安居下来。始祖去世之后,后人把他安葬在“太湖丘”旁,到了元朝末年,兴旺发达的吴氏为了纪念这个泽被后世的始祖,便在这里建造了雄伟的“太湖祠”。

 

太湖祠是典型的元代建筑,这在以明清建筑为主的徽州,似乎并不多见。它昂首向天,十分孤傲。祠前的广场很大,可以容纳六七千人,祠外主墙角高高崛起,8只大鳄昂首凌空。祠分三进两门堂、五间六厢,为砖木结构,其中梁坊、柱础、斗拱、雀替、博风、屋面上皆有精致的雕刻,最难得的是后进梁拱上雕饰的“百兽图”,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寿乐堂”虽建筑较晚,但其工艺、选料、造型更为讲究,从各方面说,它都堪称经典,曾作为代表性江南祠堂收录进《中国建筑史》。该祠堂整体结构分为前后三进,在祠前,有一座木质牌坊,这在徽州的牌坊中,还不多见。《中国建筑史》评价说:造型布局之合理,雕刻技艺之精湛,保护如此完好的木牌坊,在全国也仅此一处。木牌坊全由楠木制成,四柱为木质,用抱鼓石支撑,上部也是木质,架置重檐木坊,八角翘起,甚是雄伟。

 

昌溪的古风遗韵,从总体上说,给人的印象是太浓太美,浓得像一壶优质的乌龙茶;古得像一坛陈年醇酒。但在表面的秩序与美的后面,也有着深层次的冲突。毕竟,由宗法制度所进行的管理方法并不是最科学的,那种表面的和谐之中,往往隐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血腥和压制。

行走新安江(二十一) - 赵焰 - 赵焰的博客

 

在昌溪,我听到一个“血衣的故事”,这个故事在昌溪流传甚广,几乎每一个土生土长的昌溪人都听说过,它就像一块铅云,沉沉地压在每一个昌溪人的心头———

昌溪吴氏宗祠到了明朝之后,分支为太湖、庠里两大祠堂,以庙坦坑为界。两祠关系一直不甚融洽,但却共用村中的庙坦祠作为宗族仪式之地。两祠立下了族规:庠里祠农历正月十五在庙坦嬉灯,太湖祠的人不得上庙坦观瞻;农历正月十八,太湖祠在此嬉龙,庠里祠的人也不得上庙坦凑热闹。

 

明代末年的一个元宵节,即庠里祠在庙坦举行灯会的日子,太湖祠有个顽皮青年出于好奇,央求庠里祠一个好友带其前往庙坦观灯。朋友让他事先躲在菩萨的案桌底下,外有布帘遮蔽。灯会开始之后,躲在暗处的太湖祠青年被发觉了。站在一旁的侍卫手持竹叶枪,透过布帘,朝案桌底下刺去,当即刺中了这个青年的腹部,并倒钩出肠子。太湖祠青年忍住疼痛,一手扶住腹部从案桌底下冲出,另一只手随手抱了一个在场的痒里祠小孩,一口气飞奔到了太湖祠地界。等他奄奄一息向族人讲完事情经过之后,气绝身亡。太湖祠人被激怒了,他们召集了族人,在河滩上燃起了大火堆,将青年抱回的庠里祠小孩投入火堆,以示报复。

 

两祠械斗,出了人命,官司打到徽州府。两祠长老们对簿公堂,唇枪舌剑。庠里祠认为:太湖祠青年犯了“族规”,死得活该,而太湖祠人烧死小孩,理当治罪;太湖祠辩解道,本族青年只是出于好奇,庠里祠夺人性命,太不应该;而且烧死小孩之事,明显缺乏证据。最后徽州府知府作出判决:若太湖祠交不出小孩,则由庠里祠从太湖祠任挑18名青壮年砍头;若太湖祠交出小孩,则由太湖祠从庠里祠任挑18名青壮年砍头。宣判结束,太湖人却交出了小孩,庠里人输了官司。原来,当时太湖祠巧用一计,拿一只小猪用衣服裹了投入火堆焚烧,而那个抢回的小孩却安然无恙。

 

依据判决,太湖祠从庠里祠精挑细选了18名青壮年男子,那都是专捡独苗,然后开刀问斩。这就是昌溪历史“十八条好汉”惨案。据说庠里祠因此绝后上百户,一时衰落不振。又据说,一直到文革前,庠里祠的后人仍保存着这十八条“好汉”的血衣,伺机报仇血恨。

 

我不知道昌溪历史上是否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但徽州在宗法制度之下,血腥事件时有发生,类似的惨案并不意外。在任何一个古村落中,都会有经常性的惩戒,将人沉塘或者处死等等。这样的事情,与村口美丽的风景相比,更像是暗流涌动。由宗法制度管理下的社会,哪会有真正的和谐呢?有的,只是河流表面的平静,而在深处,压抑人性的,却是一条刻板的道德和暴力。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和谐之道总是充分尊重人和人性的,并且是科学合理的,一种扭曲压抑人性的社会,所呈现的所谓和谐,只会是浮风掠影,镜花水月。

 

  评论这张
 
阅读(115)|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