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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焰的博客

 
 
 

日志

 
 

新浪网访谈:《晚清有个李鸿章》作者访谈录  

2007-11-15 17:41: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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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众所周知,媒体一直是作家的摇篮,赵老师是一位资深媒体人,有二十多年的从业经验,能谈谈媒体对您个人写作和学术研究的影响吗?

 

赵焰:这个问题问的倒有点独特。从职业上来说,我当然算是一个新闻人,一个媒体从业者。这样的身份,决定了我的写作和研究只能在业余时间进行,我不得不经常性地进行“摇身一变”,从写作者进入到媒体的操作者和管理者的角色。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任何事情都是有着关联的,我的新闻人的身份与写作者的身份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两者是不可分的。新闻者的身份让我更直接、也能在更前沿接触到这个世界;而写作,又无形地将我与这个世界拉开一点的距离,使得我得以用一种更从容和更冷静的方式去观察和思考这个世界。我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

  当然,从时间上来说,一个新闻人,肯定是有着大量琐屑的事务的,这也没办法,身在这个行业,你必须将你的工作做好。不仅仅是对于读者,而且,现在的报纸还有着市场的压力。所以,对于我来说,写作实际上是业余时间整理自己、盘整自己的一个方式。庆幸的是我所在的报纸近年来发展势头迅猛,这也为我的写作创造了一个良好的环境。业余时间里,我没有什么其他爱好。就是看看书、看看碟,写写东西。有时候跟朋友们喝喝酒。可以说,我是在别人打牌、打麻将的时间里,进行的写作。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觉得这样的状态还可以维持一段时间。而且,从个人来说,我也不想更多地进行纯粹的文学圈,一个圈子就像一个胡同,完全地进去了,有时候反而有一种弊端。比较而言,我还是喜欢这种票友的感觉,喜欢这种“玩的就是心跳”的状态。

 

  主持人:我们了解到,您最早的写作,是从小说和散文开始的,但是后来您却转向文化散文写作甚至是学术研究,这是为什么呢?

 

  赵焰:的确是这样,在最初的写作中,我是写小说的,我喜欢小说这种形式,也想借助于小说来表达我对于世界的认识。散文只是写小说之余的副产品。我一直以为我的小说是第一,散文是第二,其他的形式写作是第三。但后来由于工作性质的改变,我加入了一家都市报,这使得我几乎没有完整的时间来进行写作,这对于写作长篇小说或者中篇小说来说是可怕的。于是我不得不将主要精力转移到散文写作上来,对于散文写作来说,时间的要求还稍好一些,文章可以写一点放一下,有时间再拾起来重写。而小说就不行了,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否则一个事先想好的故事,会忘的一干二净,之前写的一些东西,也接不上气。

  还有一个,就是我对当代小说的创作感到不太满意,我总觉得现在的小说算是走入了一个误区,那些所谓的小说实际上只是在写一个又一个恶俗的故事。现在的小说,由于各种各样的限制,很多都缺乏美,缺乏沉静,缺乏想象力和深刻的内涵,因而也没有什么大气而深远的作品。很多作品,都是停留在技术层面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而且,由于教育和理论上造就的误区,以及商业的急功近利,现在的很多园地,普遍地都是这种思维和方式了。也因此,真正的好的东西很难露出头来。

 

主持人:您的第一本小说集《与眼镜蛇同行》里,像《叟》、《与眼镜蛇同行》这样的小说堪称经典,能谈谈您当年的小说创作体会吗?

 

赵焰:我记得好象是苏童说过这样一段话,我们那一代小说家都是大量地读了很多外国的小说而开始进行写作的。可以说,对于我们那一代写作者而言,我们的童年期、少年期憋得太久了,有很多想法和故事仿佛要喷出来似的。也因此,在我们那一代人中,有很多人爱上了写作,因为我们有很多东西想要表达,而且我们当时的青春躁动没有地方可以宣泄,只能在写作中宣泄。我们那时还没有现在的商品经济概念,人当时活得单纯,也活的简单,活的一点也没有功利性。当时也没有网络,只能靠一些非常有限的纸质媒体来推出我们的写作。而且,那时候我们写作的动机非常单纯,一天爬在纸上,很能笔写近一万字。然后,还得在稿纸上工工整整地抄。这样的写作,应该说门坎是很高的,是很困难的。没有毅力和雄心,是很难坚持下来的,不像现在,写作的门坎要低很多,电脑也使写作变得容易。我的小说《与眼镜蛇同行》、《叟》,还有包括写黄山天都峰顶发生故事的《晨露》,都是写作于这个阶段。而且,从现在来看,这一些小说还是有相当价值的,算是好小说。而且我觉得《晨露》要是拍成电影,一定是一部非常好的电影,那是一部可以与外国优秀电影直接进行对话的电影。那是一部非常有意思,也非常好看的故事。本来,那是一个发生在同性之中的故事,但因为同性之间太敏感,就改成异性了。一场在黄山天都峰上的生死搏斗,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但这确确实实是真事。这些小说,有很多,都是我在成长经历过程中的所闻所见。我庆幸的是我记载下了它们。那些事情,都是我在这一辈子当中最难忘的事情。

 

  主持人:您曾经说过:“中国绝大多数的当代小说已经进入一个误区,这些小说太流于技术性,变成了哗众取宠的噱头”,您认为应该怎么改变这种现状?

 

  赵焰:改变?很难吧。有些东西是很难改变的。我一直持有这样的观点,与西方各国相比,中国在意识形态上、在文学艺术上、在审美上等上面的差距,要比我们在经济生活上的差距要大的多。在艺术审美等方面,我们真的还处于初级阶段。本来在这方面就很弱,现在又受到商品经济的影响,人们的欲望和功利心又干扰了人们的审美,变本加厉,就更可以可想而知了。这样的环境,这样的认识,不可能不影响到我们的作家和写作者,所以,从这一点说,中国现阶段的文学艺术成就其实是并不太高的,它本身有着很多局限。这样的局面,必须有要有很长时间才能改变,等到浮躁变得沉静,人们变得不再功利时,社会也没有各种各样苛刻的限制,有关部分不再人为地将一些东西搞乱的时候。也许,那时候,才是出精品和巨著的时候。

 

  主持人:赵老师早期的散文创作,像《平凡与诗意》、《萤火闪烁》,可能更偏重生活感悟,您能谈谈生活对写作的影响么?

 

  赵焰:写作离不开生活,这是谁也懂得的道理。但这样的道理也极容易被曲解,变得机械而呆板。我觉得就写作来说,写自己的生活,写自己的心路历程,写自己的发现和感受,写自己的想象……等等,都可以。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我想,最重要的,是心灵的行走,一个好的写作者,肯定是一个在心路上走的很远的人。即使有生活,也不应是对于生活的素描,而是经过内心浸润过的。我在前几年写的一些文章,有纪实的,也有一些感悟的。我说过,对于写作,我是把他当作消遣和发现的爱好来进行的,这些散文,都是我在心灵行走以及生活成长时的伴生物。

  另外,我想说一点是,写作是有利于冶炼内心的。当我们要进行深度思考时,我们必须借助于文字。如果我想一个事情,想一个具体的问题,也许,我是不需要借助文字的,但我如果要考虑的比较深,有着形而上思考的话,那么,我就必须借助于文字。因为只有文字,才有思考的系统性和周密性。这是文字的特点之一,这时候的文字就像梯子一样,只有借助于梯子,才能登山爬高。而用其他手段,是很难让人跃上思想上的高峰的。这也是为什么思想家哲学家都是写作者的原因。

 

  主持人:您说过散文容易把人写空,但是也确实有一些作家,或者说散文家,他们可能把毕生的心血都耗在散文写作上,这似乎跟您的观点不太一致,您是怎么看的?

 

  赵焰:我还是坚持我自己的观点,一个人的思想,它对文字的把握和习惯,在一定程度上有限的。而且散文注重的是真实,是自由而真正地表达,它不像小说,可以借助于情结或者故事说话。我所说的散文容易把人写空,也就是这个意思。散文本身就是人格和性格的大暴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就是把自己展示给人看,把自己的情趣、爱好、修养以及内心展示给读者,所以写散文对于一个人内在的素质要求更高,一个人如果自己的人格、内心世界比较浅薄的话,那么,他肯定写不出好散文。一个人写到一定程度,肯定会容易把自己赤裸裸地展示在人们面前,不断地重复着自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然,也有一些作家功力深厚,在这方面处理的很好,但他们往往不直接表达自己的情感了,他可以旁征博引,或者移花接木,比如周作人,他后来就一直在“抄书”了。当然,在这方面,也有一个处理的技巧问题,只要是写作者,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他必须要避免自己被掏空,一方面,必须有技术上的处理,另外一方面,它必须要丰富自己的阅历和生活。只有这样,才能会处理好这样的关系。

 

主持人:您的影评集《夜兰花》跟文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您在写这部书的时候,感受最深的是什么?

 

  赵焰:我说过我这一辈子一个很大的爱好就是看电影。当然,是现在是看碟片,看盗版碟。可以说,我看了成千上万的盗版碟。在这些碟片中,有很多,都是世界一流的电影。这是我这一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我一直以为,就我所接受的教育和营养来说,电影给我的启迪最为直接,我看过很多外国书,但这些书,都是经过翻译的,在释译中,实际上已丢失了很多好的东西。而看碟片,却不存在着这样的情况。而且,电影给我带来的是全方位的影响,它不仅仅是电影上、文学上的、艺术上的,还有世界观上的、形而上的,甚至还有情趣和穿衣打扮上的。可以说,看了二十多年的外国电影,那种全方位的影响从大的方面到细小的方面,都是无形的。在某种程度上,它比我所读的书对我的全方位的冲击更大。因为书毕竟是单向的,是借助于语言的,而电影却是全方位的,是广大的,同时也是细微的。而且,这种形式更为直接。在某种程度上,我可以说,电影曾经使我生活在全世界。我曾经说过,我虽然这一辈子经历的不是太多,人生比较平淡,但在电影中,我已经活过了无数人的人生。我曾比喻,我就像站在一条大河边的小孩,然后,看各种各样的千帆掠过,每一艘船上,都载着一个人生故事,然后,光怪陆离的世界便从我的面前过去。

  看各种各样的外国优秀电影,还使我明白了,什么才是文学和艺术最好的题材。在我看来,所有的文学和艺术所表现的永恒题材,就是人本身。文学将人性的很多东西都加以拓展,加以细致地观察。好的小说和电影,其实都是在反映人,反映人在各种状态下的活动,反映人的变异和内心。很多好的电影,都是发生在人性边缘的故事,可以说,对于各式各样的人,对于各式各样在人性边缘的人,我都看的很多。我是见怪不怪了。而且,在电影中,有很多电影,都是是触及到人性的边缘了,也发现了人性边缘的忧伤。

  《夜兰花》是我的第一本电影随笔集,是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的。写作《夜兰花》,就是将我的看电影过程中的一些感受记录下来。在这个过程中,是有很多感受的,把它们真实地记录下来,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而且,受一些报刊的约请,开了好几个专栏,于是,慢慢地,《夜兰花》就诞生了,它的诞生非常轻松,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也是一种机缘。

  我现在正从事第二本电影随笔集的撰写,这一本是上海远东出版社的,我在这里做一个小小的广告,《蝶影抄》。这同样也是我在看电影过程中的写的一些随感,我说过,写作就是发现,这些电影随笔就是我在看电影过程中的发现,我将它们纪录下来,就成了文章。

 

  主持人:您有很多作品都是关于徽州文化的,像《徽州文化》、《思想徽州》和《千年徽州梦》这三本散文集,差不多可以称作“徽州三部曲”,作为一位皖籍作家,这算不算是一种故乡情结?

 

  赵焰:在写作上,我是杂家。我说过我是为我的内心而写作,有什么样的形式能够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和情感,我就写作什么。当然,也有时间上的限制,因为我的工作性质,所以我相对来说写散文多一些,因为散文对于时间完整性的要求不如小说写作那样强。写小说的话,如果一段时间撂下的话,就会把前面所写的和想要写的忘掉,这真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至于写作徽州,实在是一种机缘。徽州是我的老家,我出生在那一片土地,也生长在那一片土地。对于徽州,我一直抱有一种复杂的情感。但在起先的创造中,徽州和黄山只是在我的小说创造中以背景出现。2002年之前,我主要是写小说,也写一些散文,但对于徽州,我并没有进行特别的注意。2002年,当时我们报社策划了一次活动:“寻访徽商古道”,这个题目是有商业用途的,当时,就找到我,让我跟黄山籍作家李平易一道,去沿着当年徽商的足迹行走,一边行走,一边写一些见闻感受。因为是报社的任务,我只好答应下来。带了一大摞有关徽州和徽商的书,一边走一边读一边看一边写,半个多月时间里,我们走了几千公里,也写了近20篇有关徽商和徽州的深度报道。当时在安徽省内引起了很大反响。在此之后,便有人把我当作徽学专家了,我也有意识地去读了很多这方面的书。

  《徽州文化》实际上不是书,它是中央电视台拍的一个20集的电视专题片。这个片子的总撰稿人是我。因为是电视片,所以在写作中有很多限制,而且,在全面的了解徽州时,我有很多想法,于是,在电视片播出之后,我便写了一系列的《第三只眼睛看徽州》,主要是对徽州文化以及体现在徽州文化上的诸多中国文化的特性进行剖析。这一组文化散文写的较为大气,有历史的纵深感,在很多报刊杂志上刊登,有的还被选为年度散文精选。这一本书,2006年由东方出版社出版,定名为《思想徽州》。2007年,又应东方出版中心之约,写作了中华大散文系列的《千年徽州梦》,以散文的笔法全面进入徽州。作为一个徽州人,能以这样的方式,写自己的故乡,也起到了宣传徽州的作用,这也算是一种机缘,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主持人:我们都知道文化散文的写作,除了具备很高的文化素养外,有时还要做艰辛的实地考察、探访,在这个过程里面,赵老师印象最深刻的什么?

 

  赵焰:我想,还是发现的意义吧。在行走中,能够发现很多东西。一方面是实物的东西,能看到很多以前没有看到的,能发现地方的美妙,能发以前没有看到的东西,这是行走的快乐;同时,在这样的行走中,还能领悟到很多东西,这同样也是一种美妙的过程。

  2007年春天,我受安徽电视台之约,准备写作大型专题片《行走新安江》。我与他们一道,沿着新安江的发源地,一直走到新安江的安徽段。这使得我又有机会走了很多之前我没有去的过的村庄。这样的行走是美妙的,春天里,河流如镜,两岸是金黄色的新安江,空气新鲜,百鸟啼鸣。在这样的环境下,真的会让人物我两忘,也会有很多新的感受,忘掉很多烦恼和忧愁。在这样的基础上,我一边行走一边写作,写作了《行走新安江》的笔记10多万字,这应该也是一篇非常好的散文。同行的一个摄影师也拍了很多照片。这本书也将由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

  总而言之,像这样的行走是有意义的,也是愉快的。我很愿意在人生的状态中,多几次这样的行走。

 

  主持人:我们想请问一下赵老师,您认为文化散文它的生命力源于什么?

  

赵焰:我想,应该是艺术本身的特性吧,对于文化的探寻,对于自然的探寻,对于人内心的探寻。这些,都是艺术本身所应该具有的。无论是散文也好,小说也好,音乐也好,它们都应具有这样的特性。

 

  主持人:我们知道赵老师在探寻徽州文化的过程中,写了不少关于新安江沿途的文化、风俗的文章,不知道对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您更偏重哪个?

 

  赵焰:从确切的意义上说,一个人的读书、思考、写作、行走,从绝对意义上是在"炼心",使心灵更加明澈,灵魂更加剔透。曲折的经历带给作家的是什么?应该是心灵上的东西。它是由身体的磨砺而致心灵的磨砺。但如果一个人的心灵能自觉地走得很远,他同样也是在"炼心"。从这一点上说,行走和读书,都是一种“阅读”,是一种大的概念上的“阅读”。人生,从某种程度上,都应该是一次“大阅读”,这样的“阅读”应该伴人永生。“阅读”的目的就是为了校正自己内心的位置,让心灵走的更远,也更有方位感,有一种清澈的坐标系。

  人的一生就像在水面上划船,这个船,实际上就是文明,两只桨,分别就是读书和行走。这是一对非常有意思的桨,人生,在某种程度上,正因为有这两只桨而显得有意思。

 

  主持人:在文艺上最难的可能就是突破和超越自己,我们很想了解一下赵老师将怎样保证自己作品跟进时代潮流,甚至是超越时代局限?

 

  赵焰:这个问题提的太尖锐了,简直让人不敢回答。说实话,我不敢保证我的作品能够流传下去,便我想,好的作品肯定是可以反映人性深处共通的东西,可以反映那个时代的本质,可以代表一种文化的特质,可以反映民族的特质。我记得苏童在写妻妾成群的时候,别人问他,你怎么了解古代呢?(大致意思)苏童的回答是:古往今来,人心都是一样的。我觉得这是说到根本地方了。都说文学就是人学,人学就是研究人性的学问,我觉得文学在很大程度上就应该去探索人性,探索人在社会的发展中所呈现出的人的多样性、复杂性以及内心中或隐或现的东西。这是根本,而这些,我觉得才是可以流传下去的。还有,我觉得文学在某种程度上也应该给人类指明一种方向,去探索人类方向性的东西。托尔斯泰为什么不朽?雨果为什么不朽?我觉得最根本的一点是,在他们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一种光辉,一种自上而下照亮的光辉。是文化的光辉,人性的光辉,同时也是宗教的光辉。有这样的光辉照耀,会注定让作品不朽的。

  至于我自己,我哪能保证自己的作品跟进时代呢?我说过我的东西只是我发现这个世界的一点感受和记载。我只能试图以让自己发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光,照亮和自己的内心世界。

 

主持人:很多作家在写作的时候,最早往往从个人的体验出发,到后来写的多了,接触的事物更广泛,视野才慢慢打开,赵老师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个过程?

 

  赵焰:前几天《十月》杂志在浙江慈溪市组织开会,讨论中国散文的走向。有很多老师和专家发言,谈的非常好。我记得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张新颖就讲的非常好,他有一句话,叫找到自己。我觉得就非常好。一个人,能找到自己,看起来容易,实际上却非常困难。这在佛学上,就是“明心见性”。要明白自己的真正内心,也要见到自己的真实的面目,其实也不太容易。佛教把“开悟”这个过程虚玄了,其实开悟也就是人明白了自己与自然的关系,明白自己与社会的关系,明白自己与自己的关系,从而变得清晰。写作实际上也有这样的过程,一开始,总是写自己的小我,跟在别人后面模仿,以后表达的是自己,但其实不是。那时候并不明白自己,等到书读多了,能够深入自己的内心了,然后,便有一种清晰油然而生。那时候,视野便会找开了,便会变得很清晰。这时候的状态,才是一种真正的写作状态。

 

  主持人:赵老师最近出了一本新书,叫做《晚清有个李鸿章》,我们都知道李鸿章是一个很有争议的历史人物,《走向共和》在央视播出之后,这种争议更加公开化,不知道赵老师是不是想通过这本书来给李鸿章正名?

 

  赵焰:实际上这个问题我在《晚清有个李鸿章》的楔子中已经写到了,对于写作李鸿章,实在是一种机缘。我在合肥生活的很多年了,一开始,在合肥步行街上的那个李鸿章纪念馆我都懒得去,对于李鸿章这个人,可以说,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对于他有兴趣呢?一个被称为卖国贼的人。但后来陆续接触到一些资料,无意之间看了一些书,我才发现,李鸿章这个人了不得。这个人绝对是一个集大成者,在他身上,不仅仅集中体现了五千年中国文化的很多东西,同时,也体现了人性的复杂性。而且他身居高位,在他的行为和内心中,又集中体现了中国专制文化的很多东西,那种文化,那种心理状态,那种身处这样的专制中的自得和身不由已……这些,都是非常有意思的。不仅如此,由于李鸿章所处的是东西方文化第一次正面撞击的时代,一种文明在另外一种文明的撞击下,居然摧枯拉朽一般地坍塌……这样的林林总总,都是非常有意思的现象。而且,李鸿章一直到现在,还对他没有一下确切的定论。在我看来,李鸿章可以说历史上最具有深远性和博大性的一个人物,也是最复杂的一个人,体现了人性的复杂和多变。可以说,李鸿章是一个巨大的谜,李鸿章现象也是一个巨大的谜。这样的谜本身,就是极具诱惑力的。

  至于正名不正名,说实话,我倒没有想过,我只是想将一个真实的李鸿章展示在人们面前,包括他的内心世界。我只是还其本来,因为本来的李鸿章就是这样的。

 

  主持人:唐太宗李世民说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得失。历史事件或者人物都对当代社会有重要的借鉴意义,您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是否有这方面的寓意在内?

 

  赵焰:我记不清是谁说的了,当历史不能昭示未来时候,那就意味着人们注定生活在悲惨之中。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在这方面做点工作吧。正本清源。我在《晚清有个李鸿章》的后记中的第一句就引用了西方哲人奥古斯汀所说的一句话:是我们的本身出了问题。我觉得我们在如何看待李鸿章的问题上,就是我们本身出了问题。大家都知道盲人摸象的原因,为什么说象像这个又像那个,那是因为,是那些摸象者自身出了问题,因为他们是瞎子!但这些瞎子自己不觉得自己瞎,还以为自己的触觉是认识世界的最好的手段呢!其实,在看待很多问题上,我们极容易犯“盲人摸象”的毛病,我们一不留神就变成了一个瞎子,然后,我们犯与瞎子一样的毛病。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毛病,我想,还是一个正确认识自己的问题。

  记得诗人北岛曾经说过一段话,那是说,我们这一代人在长大的过程中,身上是带有很多狼性的。这样的狼性一直潜伏在自己的身上,变成了自己的思维方式和习惯,而且,还会经常不经意地流露出来。我觉得这一段话说的再好不过了。我为什么说比较起经济发展和物质生活,其实我们在思维方式和文学艺术上离国外所相差的距离更大,其实,指的也是这些。有些东西,我们是故意把搞乱了,故意地黑白颠倒。而且,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我们的传统文化中,的确有很多不足和误区。我之所以写李鸿章,实际上也是在某种程度上整体我个人的思维。我也是从那一条道路上走过来的,有着这样的思维经历,对这样的思维方式,我也很清楚,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去提醒一下自己。

 

  主持人: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您是第一次写历史人物题材的书,将来会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写下去吗?

 

  赵焰:应该还会吧。不知道,但前提是我对这个人异常感兴趣,我从这个人的身上发现很多与人类共通的东西。我曾经写过一个西方传教士,他来到中国后的故事,一篇长篇小说,但一直没写完,丢在那儿了。在我看来,传教士这样的人是很有代表性的,他是处于上帝和普通人之间的一个人。我指的是精神范畴的东西。因为处于这样的一个位置,他的生活,他的精神,肯定有与普通人不一样的东西。我感兴趣的是这个。我一直对于人类的道路有兴趣,我想写的,是那种可以代表着人类道路的题材;或者是人类发展过程中某些具有代表性的人物。我想,李鸿章所具有的代表性,在中国五千年的发展史中,应该说,是非常丰富的。

 

  主持人:当代作家里面,写文化散文的并不多,精品更少,赵老师达到现在的成就,可以说是相当难得。您有没有想过去《百家讲坛》,通过电视媒体把徽州文化引入更大的受众范围?

 

  赵焰: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得随缘吧。不过我倒是有这样的想法,在我六十岁以前,我是以笔说话,而六十岁以后,也许我就得“述而不作”,学学孔子。呵呵。

 

  主持人:在人生阅历不断增加的情况下,赵老师有没有想过,将来某一天,重新拾起小说,来创作一部类似于《红楼梦》那样可以万古流芳的作品呢?

 

  赵焰:我一直以为,有些作品是天造地设的,比如像《红楼梦》,像《源氏物语》,像《浮士德》,像托尔斯泰的作品等等,那完全是一种人类与世界的机缘才能产生的。在某种程度上,那甚至不是人写出来的,而是某种力量借助于某个人来表现出来的。记得德国哲学家马克斯"韦伯曾发明一个词“CHARISMA”,也就是“卡里斯玛”,这个词的意思是,在一个人的身上,有些能量不是来于人本身,而来自于上帝。在某种程度上,是宿命附予了一个人的非凡的创造力,而使人本身,只是一种代言人。比如说贝多芬,又比如说爱因斯坦,实际上都有这样的成份。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传达某种神旨的。呵呵,我的这样的理解是不是有些唯心的成分?但其实,这个世界是很难界定唯心和唯物的。这样的思想有宿命的成分,但又非常有道理。对于这样的东西,作为一个人,是不可能强求的,否则的话,就会变得非常痛苦。可以这样说,在这样的时代,在这样的人心状态下,在经济发达到如此的程度下,在人们浸淫在通俗文化的环境里,是不可能产生惊天动地的作品的。这很正常,在当前的情况下,一个作品是不可能影响一个时代,也不可能影响一代人的。但它们曾经是这样,曾经影响一个时代,也影响一代人,甚至影响着多少代人的世界观和思想。所以,只有它们才会变成经典,变得万古流芳。而现在这个时代,任何乞求都是徒劳的。

  另外,我想说的一点是,作为一部作品,是否能流传下去,在很大程度上,是有着很多机缘的,存在着很多偶然性。是不可强求的。所以作为一个写作者而言,也要有很好的心态。对于我来说,我只是想着把自己手头的作品写好,然后争取下一部作品比上一部作品要好。至于其他的,想得太多是不是太累了。同时,我一直觉得,写作只是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但不是第一重要的组成部分。在生活中,有很多东西要比写作重要,比如说亲情,比如说生活本身……对于写作者来说,一定要明白这个基本道理。美只是在随意和不经意间吧,机缘也是,人生,一定要懂得这个,切不可强求。

 

  主持人:当代社会受市场经济的冲击,作家有时候也难免遭遇各种各样的诱惑,赵老师是怎样保持自己不受这种浮躁的文化气候影响的?

 

  赵焰:谈不上不受这种浮躁的文化气息影响吧,只能说尽量地争取少受一点影响。有时候浮躁也没有用啊,也与事无补。所以只能修炼一番。其实有些问题想开一点就行,人生是一个很短的过程,不是不求,而是尽量地少求一点。因为一切都是空啊,人生只是一个过程,你安安静静地快快乐乐地把它走完了就是。谁也不能活两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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